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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1. 綏中縣打印機價格論壇

      會議是這樣制造出來的 | 老虎廟短篇小說(48)

      知無知2020-11-03 11:19:43



      《會議是這樣制造出來的》


        洪先生睜眼時分,鐘表顯示5:58時。他并不急于起身,慵懶地只是躺著……果然,電視機準時開啟——晨六時,整點新聞。

        屋里有兩個女人,這令洪先生非常愜意。他一手搭在熟睡中妻子的肩頭,順勢撫摩著妻子的裸肩。另一女人正在銀屏上播報當天最早的新聞……

        幾分鐘后,洪先生順手在床頭柜上的記事貼士上記下了一些斷續的字句——

        ……網癮……婦聯……

        ……培訓……網絡……

        洪先生已經去了盥洗間,即使在他洗臉過程里,他的耳朵仍然在捕捉來自隔壁電視里的聲音。果然他就停止了動作,牙刷還咬在嘴里……快速走到臥室,在那床頭柜上的貼士上又記下些字句——

        中國百縣……

        ……國務院下屬部委……關鍵詞:創造、發展、和諧……進?。〞海瓍^域經濟發展……  新聞仍在進行中,只是已轉由洪先生那輛黑色寶馬里的音響播放。他輕踩油門,車子開始沿著清麗莊園里的湖畔甬道駛出莊園,車上八達嶺高速路。向南,向市區,此時6:25時。




      ? ? ? 7:15時,洪先生將車停入京廣大廈地下車庫,乘電梯垂直升向32層,在電梯里,洪先生拿出貼士上撕下的一頁,默讀那些斷續字句……

        進入辦公室前,他已經收到服務生抱來的報紙。他知道那里面包含著他今天應該收到的32份報紙、四份雜志,另外是一些數量不明的快遞郵件、掛號信件以及不計其數的信件。處理這些信件,洪先生自有鐵規,總會進行得有條不紊。大概只需20分鐘時間,他最終將大約十數件拿到自己的桌上。其余堆放在一張小巧的會議桌上,將由稍后到來的妻子處理、歸檔。

        幾年前,洪先生是號稱為“中國紅色資本家搖籃”的紅橋小商品批發市場里一只兩米柜臺的主人。他從福建省的一個漁村來到北京,經營著并非家鄉特產的電子產品。那些東西來自東莞,洪先生兩月一次定期往東莞定貨。那些諸如電子記事簿、便攜式電子書、手表式對講機……最火爆的一把是風靡全球的影片《泰坦尼克號》上演那年,洪先生獨家銷售的“泰坦尼克號”電影拼圖系列讓他小嘗了一次富裕的滋味……

        收音機打開了,那是一臺貌似發報機有著古老造型的蘇式收音機。這是他從海拉爾邊貿前沿的市場上帶回的蘇聯舊貨,他認準了這臺機器就是世界上最最靈敏的收音裝備,“蘇聯的無線電是我從小就崇拜的呢,”他說。他還可以列舉出一系列諸如蘇聯無線電之父波波夫等科學家的名字……現在那收音機里每時每刻為他提供著這個城市不遠處的國家中樞機構里傳來的中央工作要點、當前任務。也有分散于這個城市各個角落的國家部委機構的最新決策、會議,甚至外事活動……



        洪先生的妻子已經到來。她正在外間默默地整理那些信件報刊。她已經安排了幾家服務公司的任務,其中有純凈水公司——水兩桶;中關村某家計算機耗材公司——色帶、墨盒及打印紙兩打;她還通知附近一家禮品公司將預定禮品的樣本送來檢視……當然,她不忘記快餐公司中午送兩套盒飯。他們只有在周五那天會一同去國貿附近一家餐廳消閑,那像是慰問自己一周的辛苦。

        酷似秘書一樣身份的妻子此刻就在外間,看似很忙。洪先生靜坐里間卻似閑適,他用腦子忙碌。直到妻子給他送來他們喜歡的福建老家綠茶水時,他似乎還在冥冥之中……

        “站??!”當妻子轉身離去的瞬間,他這樣開始了今天對妻子的第一句發話。

        不等他再說,妻子就開了口:“老劉的十萬到了八萬,余下的說下月匯……紅橋張的禮品今天送到、下午驗貨;青少會培訓報名我剛查看到了十四個掛號信,再去網上查看查看……你今天要去看望王教授呢,幾點去……”

        洪先生閉著眼睛,半晌只從牙縫里擠出一句:爽……

        妻子出了里間。

        此刻時間9:00

        洪先生不后悔這一生的選擇,甚至此刻在心底正對著仍在紅橋批發市場勞碌著的那些個老鄉竊笑。若不是他的想入非非,若不是他的“不相信命運”。他現在不也同樣……洪先生只有相似于高小的文化,最后的老師是村上的知識青年。命中注定他是另外世界的人,但他卻在克林頓、布什,以及那個鐵娘子撒切爾先后訪問了紅橋市場后,產生了極其強烈的不平!說起來也怪,他是對跟隨那些政要馬前鞍后奔忙的工作人員產生了嫉妒。那是他平生第一次看見到的白領。那時刻,他便在心底里思襯過,盡管只是一閃念。當時撒切爾夫人只是在那個江蘇的白小姐的珠寶柜臺前站了站,白小姐熱情地問候了一聲您好!那白小姐竟然成了日后輿論的追捧者,成了明星……

        洪先生不是白小姐,他會利用那千載難逢的機會。雖然那機會并不降臨于他。這也證明了他的不信命。他開始天天沉浸在白日夢中……



        洪先生把貼士上摘記的那些字句一一騰寫在白板上。那時的太陽正從東窗外射進,室內便氤氳浮升,白先生起身在室內度著慢步。

      10:30時,白先生在白板上列出如下兩行標題:

        ——中國五百城鎮區域經濟發展論壇

        ——共青團、全國婦聯聯合舉辦陶洪開教授戒網癮宣講員培訓班通知

        ——和諧發展求生存:全國高校校長教育發展高層論壇(提方案)

        ……

      11:30時,洪先生步出里間。外間里的小會議桌前已經坐了數位來客,當妻子一一將來人介紹后,洪先生坐于桌前開始交談。令人詫異的是洪先生的這些談話不能不說是商務談話,卻不做避諱,來者一起聆聽。在幾乎是銅豆子一樣的談話中,他已經迅速甄別了來者的價值。他十分古怪地,像似無意間的食指于桌面的輕微敲擊,他的妻子似乎胸有成竹地一一將來人客氣地耳語請到里間……那里面的事情,讓人看來并不明白。不過在最后與洪先生進入看似令雙方一律興奮會談的客人離去之后。奇跡是那里間屋里的客人早已走完。

        “渣滓……”洪先生對妻子在里間屋所做的工作成功很是贊賞?!昂髞砟羌一镉袃r值,你立刻與他約定下次見面時間?!?。妻子認真點頭。

      12:00整,洪先生與妻子進午餐。公司大門被關起。只有這個時候他們似乎有了題內的交流……我當然不是有意,那天……洪先生如上說,囁嚅著;妻子哀怨地用含水的眼睛望著洪:那她為什么就只和你……吃吧,洪說:過去了,八年了還……妻子不再動手吃飯:我眼底難容……我求你好不好,我是男人……

        他們沒有孩子在身邊共餐,此生他們不大可能去要……



      ? ? ?1:00時公司門外準時站立著的是禮品公司的小伙子。

        整個下午,妻子把洪先生的里間屋用布幔遮得嚴嚴實實。洪先生就一個下午不再出來。

      洪先生妻子下午的工作量:

        1、接待禮品公司,要求對包裝做一小小改動,三天后再看樣品;

        2、交郵局20封EMS快遞郵件;320封超重郵件;一盒寄往香港大學趙教授的禮品(以感謝上次教授出席公司承辦某會議);

        3、交由馬速數碼快印公司印制10萬份會議通知函件;印制120封印金豪華請柬;

        4、親往郵局寄往全國各地近百位學者、專家、教授、明星綠包33份 (洪先生夫婦約定不稱紅包稱綠包,原因不詳);

        5、(更詳細……略去)

      3:00時,洪先生打開里間屋門,走出。臉上表情略顯緩釋,定睛巡視外間——妻子一人坐于計算機前。

      3:30時,洪先生向唯一的公司員工妻子宣布決定:正式啟動十三天前策劃的關于國家某部委“扶持中小企業小額貸款座談會工程”的會議計劃。那是十三天前洪先生也是在晨起6時聽來的相關新聞消息,他以自己在紅橋批發市場當年練就的商場敏銳,決定并且策劃了這次會議。他于三天內拿出了會議的策劃文件,之后是一系列被洪先生叫作公共關系之運作。如今得到了相關部委的大力支持……

        洪先生的妻子安靜地聽罷,只是淡淡地一句:“這次能掙多少……”

        “什么話,國家事業為重哦,必要的工作費用是應該有的??!”洪先生義正言辭。

        妻子囁嚅道:“我只隨便……”

        在我們一篇小小的篇章里是很難表述關于洪先生的這些工作里的許多錯綜復雜的曲曲繞繞。在此結束之前,我實在苦于無法交代清楚這些枯燥的細節的意義之何在。那么我把想說的簡單列出在下,興許您看過就會明白一些事理。故請耐心讀畢后面似乎多余的說明文字——

       ?。?)洪先生掌握著與國家部委相關的上千家單位直至科室的地址電話,專門聯系人。這些人至少在年終與洪先生有過一次被叫作年終茶話的聚會。但也不排除日常隨機上訪。

       ?。?)洪先生幾乎掌握著京城所有院校各行各業之專家名單,這些專家幾乎可以隨叫隨到。

       ?。?)洪先生每日要捕捉十數條國家行為之信息,至少篩出2條可做深層研究;每日必須鍛造出一條會議策劃成為可利用備存資源。

       ?。?)洪先生與妻子每日向全國發送最多達十萬份帶有紅字頭的文件信函。拿他的話說,“100個里只要有一個傻子領導、一個沖動型決策者,或者只是為了自己所在領域的政績突出的官員,那么我就是人財茂盛了?!?/span>

        以上文字可作為急于致富而苦于無道者做致富參考利用。免費!

      21:00時,洪先生最后一個告別京廣大廈,門禁會意地對他一笑……對著洪先生的背影,那門禁不禁嘟囔:他不掙錢誰掙?

      21:45時,洪先生到家,因為不是周五,所以晚飯照例在家,和妻子一同喝了粥,只是今天多了一份涼拌苤蓮。睡下后,洪先生用手輕輕去撫愛妻子的裸肩。妻子好象知道他這愛好,捂著全身,只露出著左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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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作者:老虎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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